Khesht va Ayeneh (Brick and mirror, 1965)

HKIFF 2019修復經典的節目,只看了這齣和七重天(7th Heaven, 1927)。
故事講述的士司機Hashem一晚接載女子後,發現車內遺下一嬰兒,於是和女友Taji到處尋求解決辦法。電影重點不在劇情,而在於Hashem抱着嬰兒到處奔走的過程中,反映的伊朗社會面貌,以及電影豐富多樣的表現手法。

在電影開初,工作人員名單伴隨德克蘭晚上繁忙街景呈現(波斯文字好神秘),黑白片讓光與暗的對比更強烈,接着男主角駕着的士亮相,敍事開始。
Hashem不久後在荒山抱着嬰兒到處尋找其母,在廢墟有一婦人回應,但並非嬰兒母親。鏡頭偶爾是快速剪接的樓梯近至遠鏡、偶爾是男主角在空無一物的黑暗中疾走,或是隨着男主角在廢墟不同樓層尋覓,伴着婦人幽怨的旁白。鏡頭運用自由,氣氛詭異而超現實。婦人訴說這裏只有幾個社會邊緣人寄居:因丈夫離開而失去理智的孕婦(沒有男人的女人境況堪虞)、因受傷致殘廢的兒子朋友,以及婦人自己(類似被兒子遺棄);又說這裏本來可耕種,有一天有人來建屋和很多的牆…
到處再探問一番但無功後,Hashem到茶館把車匙交予夜更司機,兩者因Hashem遲到而起衝突。茶館擠滿食客,台上先是表演唱歌,後來舞者上場(有趣的樂師)。該是當時流行的娛樂?
Hashem餘怒未消,坐下吃飯,同桌一群原來不認識的男子就嬰兒發表議論:有人叫他送去警署、有人叫他別送警署(對警察不信任)、有人竟長篇大論對報章填字遊戲的看法。除了吃正餐,人們還吃開心果、在吞雲吐霧。
Hashem離開餐廳,先到警署報案,卻遇上一個疑似被產下死胎的婦女的家屬打劫報復的醫生,嘮叨說着自己的遭遇,警官報以看透世事的回應。Hashem終於有機會講述嬰兒的事,卻被告知警署不是嬰兒待的地方。在門外,女友Taji在等他。
二人在街上邊走邊討論一男一女和一嬰孩在晚上應到哪裏才不惹人注意。(未婚就不許與異性共度晚上)(這裏想起La Notte)Taji忽然感到不適,Hashem着她在街上的水龍頭洗臉後,二人回到男子的住處,儘管他充滿顧慮。
回家後,Taji用絲巾包着的頭髮,這時才放下。嬰兒大哭起來。曾做護士的她坐在地上替嬰兒清洗和餵奶,全程指揮男人協助,鏡頭也跟隨着整個過程。期間Hashem雖然合作,但不時着Taji小聲點,又窺探外面,說不懷好意的鄰居會大造文章。二人好不容易共度晚上,但Taji看來滿懷心事。
到了早上,Hashem仍叫Taji小心不要被鄰居看到。雖然鄰居從來不曾出現,但男子的表現充滿被監視、壓迫的感覺。Hashem房間貼了他的肌肉照,他早上也不忘做舉重練習。(伊朗式男子氣概)
Hashem獨自抱走嬰兒,着Taji留在家不要外出。他到孤兒院,和中年女子、懷孕女子同時被接見。中年女子說想找份工作;懷孕女子卻要求領走一個幾日大的嬰兒,孤兒院院長(?)問她不是快生了嗎,還要甚麼嬰兒?女子竟崩潰着把「肚子」裏的布料拿出來,哭訴自己不能生育。(是甚麼文化讓不能生育的女子會desperate成這樣)Hashem被告知要證明嬰兒沒有父母,於是到了政府的大樓。
政府大樓以特別的手法呈現:快速剪接大廈外的浮雕圖案,配上打擊樂。Hashem抱着嬰兒走過一條條走廊、進入一個又一個房間,都找不到正確的地方。他問一個西裝男能否幫他寫證明,他先問Hashem這個年紀還不懂自己寫嗎?然後「勸告」他趕快把嬰兒送走,因為麻煩多多。
Hashem回到住處,告訴Taji把嬰兒送去孤兒院了。她大失所望,因她認為嬰兒把他倆連繫在一起,她想把嬰兒撫養,並和Hashem組織家庭。在室內的這場對話的剪法,甚有法國新浪潮風;但二人無法達致共識的困境,又十分Antonioni。二人到街上繼續討論,經過大巴剎、大街小巷,再上了Hashem的車(想起Before Sunset),他把Taji送去孤兒院,然後在外面等候。
Taji在孤兒院裏尋找,看到不同的嬰兒:健康的、睡覺的、傻笑的、自己玩的、在便便的、患病的。這部分出奇地漫長,最後Taji走到房外,鏡頭離她漸遠。
在外面的Hashem無所事事,看到店鋪的電視裏竟然出現西裝男,大談人們應互愛互助(和他之前說的恰好相反)。Hashem回到車上,看着川流不息的街道(首尾呼應),決定發動車子,揚長而去。

從不同角度,電影都可看出無窮的趣味,例如六十年代的伊朗市面(街上的雙層巴士、熱鬧的茶館、巴剎、街道);人們的價值觀(男女地位;人們普遍疏離、敵對的關係);表現手法多樣,如長鏡頭(隨着男主角在廢墟移動、Taji最後的鏡頭、茶館男子/警官/西裝男的長長獨白)、特別的剪接手法(男女在房間對話、法院的外牆)等。
電影是伊朗導演Ebrahim Golestan的首部長片,和詩人兼伴侶Forough Farrokhzad合作。後者的詩作以女性主義聞名,大概影響了電影中對女性的刻劃(她也扮演最初乘的士的女人)。至於最耐人尋味的「磚與鏡」的意思,據2007年的Q&A紀錄導演自述,是源自12-13世紀波斯詩人Farīd ud-Dīn的詩(http://soundsimages.blogspot.com/2007/05/brick-and-mirror-selected-answers-from.html):
“What the old can see in a mudbrick,
The young can see in a mirror.”

六十年代原來除了歐洲、日本、中國,在伊朗也有令人振奮的電影,果然是充滿活力和希望的美好年代。話說回來,在21世紀要從半世紀前的電影才可看出感動和創意,是否表示人類的想像力已到了極限,甚至出現倒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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